
苍翠层叠的橡胶林、碧水蓝天掩映的傣家小楼、“女子护村队”巡边时飘在半空的歌声,还有民警送证上门的温馨画面……这些美好,都被一笔一笔留在了西双版纳边境管理支队勐龙边境派出所贺管警务室的外墙上。
2025年3月,在完成入警培训后,我前往贺管警务室跟班实习。贺管新寨离中缅边境线不过三四公里,寨子里住着哈尼族和傣族的乡亲。
一天上午,所里联系了州美术家协会的两位老师来给警务室外墙作画,我帮着递滚筒、搬颜料、找画笔,看他们先勾线上第一色。
第一幅画的是贺管村委会“女子护村队”成立的画面。贺管警务室郭全回忆,2020年底的一次走访令他触动颇深,一位村民说:“丈夫是护边员,一个月才回一次家。我带着娃娃在家,心里总发慌。”这句朴实的话,道出了贺管不少家庭缺乏安全感的心绪。于是,在离任村委会妇女主席说苗的牵头下,2021年3月,“女子护村队”应运而生。

队伍成立之初,队员们连基础的隐患排查都不会。郭全和另一位民警蔡定辉轮流充当“专职教官”,不仅送来了迷彩服、对讲机等装备,还定期传授隐患排查、可疑人员识别、矛盾调解等技能。凭借人熟、地熟、语言熟的优势,昔日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守护家园平安的重任,成了村里名副其实的“大管家”。
再次抬头看向这幅墙绘——青山环抱,红旗招展,护村队员们在村寨广场上目光坚定、列队敬礼。我突然想起苗茜和我说过的话:“我喜欢教孩子们唱红歌,因为我们守着国门,要让孩子们从小知道,家在边境,国在心中。”
墙角的另一幅画,色调温暖明亮。那是“光明课堂”的日常,民警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出教室,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郭全介绍,由于村寨里的青壮年大多忙于农活,无暇照看孩子,每逢周末,警务室便成了孩子们的临时课堂。民警们不仅辅导作业,更承担起照看的责任。为了拉近与孩子的距离,郭全特意给每人买了一瓶可乐。这份“甜蜜的诱惑”成效显著,孩子们都亲切地称他“可乐叔叔”。
那一刻,我惊讶于全村人对民警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可想到每次和郭全入户走访时,他笔记本上记录的那一条条村民待办事项,我就明白了——把心交出去,就能把信任带回来。
最让我动容的还是靠近大门的那幅画,画的是民警用油漆重新为界碑描红。这让我想到第一次跟着郭全去239号界碑踏查,在我伸手摸到碑身上凹凸的“中国”二字,指尖碰到微凉石面的那一刻,我的喉咙突然发紧说不出话来。以前,我觉得“界碑”是一个遥远的名词,但那天它却有了温度和分量。我霎时觉得画里的人就是自己,而这幅画,就像是把那天胸腔里喷薄的情绪,一点一点揉进墙里,于是我对照着墙绘,翻开笔记本,一笔一画描摹碑身、描摹挺拔的身姿。
墙绘完工的那天傍晚,我留下来帮老师收洗笔桶。郭全在门框边驻足良久,久久地看着那面墙,半晌说了句:早些年村民见了穿警服的就躲着走,这么多年过去,变化真大。
之后,路过警务室的人都能看见这些画,来办事的老乡会停下多看两眼,孩子们放学经过时也会仰起头指指点点,分析画上的人物都是谁。
慢慢地,这些画“走”出了警务室。村民们来警务室办事,看到墙上的画,会竖起大拇指。有位老咪涛(傣语:老奶奶)看不懂汉语,我就指着手机里录下的“光明课堂”的视频比画。老咪涛握住我的手,用傣语说了一句话——过后问过同事才知道,那句话意思是“孩子,谢谢你们。”
我的实习期结束了,在离开贺管前,我又去墙根下站了会儿——朝阳正好打在画上,巡边时的身影、走访时的笑容、界碑前的肃穆……全都镀上了阳光的金边。郭全说:“墙绘一直在这儿,你们常回来看看就行。哪天你们又攒了新的故事,回来也画上。”
这一幅幅画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西南边境的骄阳和雨水里,不说一句话,却替我们回答着每一个初来者心里的疑问:何为移民管理警察的青春?就是明知山高路远、瘴雨蛮烟,仍愿把最滚烫的年华,一笔一笔,写在祖国的和美边疆。
贺管警务室的墙不会跑。它就在那里,像那些日复一日戍边为民的身影——淋过暴雨、晒过骄阳、沾过泥渍,却始终朝着界碑的方向,沉默而明亮。
(来源:中国移民管理报 作者:何思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