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胡建华,1985年出生在临沧市镇康县勐堆乡竹瓦村的一个傈僳族寨子里。记忆里的童年,是火塘边飘着的烤苞谷香,是父亲背着猎枪带我去后山采菌子时,指着远处雾蒙蒙的山脊说:“那是咱们的国界。”2014年,当我穿上守边员的制服,站在勐堆乡39.8公里边境线的起点时,我突然明白,如今要由我来扛起“守护”这两个字了。

这十年,边境线上的风霜雨雪,把我的皮肤吹得黝黑粗糙,也在我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印记。记得2017年雨季,连续下了半个月暴雨,泥石流冲垮了执勤点的围墙。我和队友们冒雨抢修。搬运石料时,一块尖锐的石头砸在脚背上,指甲盖当场掀翻,鲜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我自己简单处理了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喊一声。我知道,执勤点就是我们的阵地,哪怕少一个人,防线就会多一分风险。后来伤口感染发炎,我发了高烧,躺在帐篷里打着点滴,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心里惦记的却是第二天的巡逻任务。也就是那时候,因为长期住在帐篷里,我得了风湿性面瘫。
这些年,我也收获了一些奖状和荣誉证书,还被评为镇康县优秀共产党员。我把证书拍了照片发给父母,父亲在电话里高兴地说:“咱们傈僳山寨出了个好样的守边人。”可我知道,这份荣誉的背后,藏着多少对家人的亏欠。三个女儿出生时,我都在边境线上巡逻、追击偷渡人员,等接到媳妇的电话,已经是两三天后了。电话那头,她带着哭腔说:“你要是再不回来,孩子都不认识爸爸了。”我攥着手机,看着远处漆黑的山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女儿上了小学,每次家长会我都没能到场。她画的《我的爸爸》里,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界碑旁,旁边写着:“爸爸在守护大家。”
父母生病时,我更是没能守在床前尽孝。2021年夏天,父亲突然住院,我在边境线上接到媳妇的电话,连夜往回赶,却因道路山体滑坡,整整两天才到家。推开病房门时,父亲拉着我的手,虚弱地说:“没事,守好边境比啥都重要。”可我知道,他眼里的失落骗不了人——哪个老人不盼着儿女在床前端茶送水呢?母亲总安慰我说:“你是傈僳族的好儿子。”可每次视频通话时,看见她头上新添的白发,我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
每当这时候,我就喜欢巡逻到界桩旁边。勐堆乡的边境线上,每一座界桩都像一位沉默的战友,静静地伫立在山脊上。我总会停下脚步,轻轻抚摸着上面“中国”两个鲜红的大字,指尖划过粗糙的石面,仿佛能感受到大地的心跳。这时候,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会慢慢沉淀下来。我想起女儿在作文里写的“我的爸爸是守边人,他守护的不仅是边界,还有我们的家”;想起村民们过年时放的烟花,隔着山林都能看见的光芒;想起那些被我们劝返的偷渡者背后,可能避免的家庭破碎。我突然就明白了,我为什么要守边——因为那是咱们的国界。
十年时光,我从一个懵懂的傈僳山寨青年,变成了边境线上的“活地图”。我的脚印覆盖了每一条小道,我的汗水浸透了每一寸泥土。虽然缺席了孩子的成长,没能尽到做儿子的责任,但每当看着界桩上“中国”二字在阳光下闪耀,看着身后村寨里炊烟袅袅、灯火通明,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因为我们站在这里,所以山河无恙;因为我们选择坚守,所以团圆常在。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普通守边人的故事,也是千千万万守边人的共同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