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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号界碑,二十四个人
发布时间:2026-03-27  责任编辑:符晓

在德宏州盈江县昔马镇的深山里,有座中缅24号界碑。人们说这里“半年雨水半年霜”,日子过得慢,慢到你能看见时间在界碑的棱角上一点点划过。

或许是一种温暖的巧合,也像是一种诗意的安排,驻守在这里的云南边检总站畹町边检站昔马分站,不多不少,整整有二十四位民警。

我是其中一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试着用诗句记下这些边关日子,二十四号界碑,二十四个人,对应着二十四个节气。倒不是什么规定,就是觉着,这样挺合适。

 

 

立春那天,小李在界碑旁跺脚。

界碑上的冰碴子还没化干净,他朝手心呵着白气,鼻子冻得有点红。我在本子上写:万家灯火炊烟起,静守边关又一春。后来小李看到这句,挠挠头笑了,说:“原来我站岗的样子还挺像回事。”

老周问我“你的诗写到哪儿了?”那是大寒夜里,一年最冷的时候。我们几个刚下勤,围着炉子搓手。老周在这里守了快十年,头发白得最早。他突然侧过脸问我。我看着他被火光映着的脸,回屋写下了:霜花染就轻颜,炉香温润诗篇。莫论秋冬春夏,旗帜永驻心间。诗有点文绉绉的,但意思他懂。

有些句子,来得毫无准备。惊蛰打雷,小范带着警犬“亚瑟”立在边境线上,身影在闪电里定格成一幅剪影。我脑子里就蹦出一句:第一声雷炸响,边境线蜿蜒似闪电,一人一犬站成了木棉。白露清晨,看着小龚把一片四叶草夹进书里,觉得这个画面该被记住,就写下:阳光的抚慰一如往常,季节的转角处,留着边关的温柔。

最难忘是冬至那晚。林子里又黑又滑,阿玄他们巡逻回来,对讲机忽然响了,是老钱的声音:“饺子下锅了,等你们回来!”阿玄当时就扭过头,用袖口抹了把脸。那天夜里,我为他写道:战友的惦念,恰似饺香弥漫,梅枝欲放,藏着最深沉的希望。而老钱,那个总惦记着让大家吃好点的人,我在大雪那天为他写的是:风雪也藏春念,河山刚好梦甜。他嘿嘿一笑,转身又去琢磨下一顿吃什么了。

诗不都是安静的。

春天,我们踩着泥泞丈量国境线;夏天,汗水能把执勤服浸透好几回。这些,诗里都记着。清明,小蔡祭扫回来,在界碑前站了很久。我想,她的沉默或许可以化成:山花开了,界碑如新,人间烟火正盛。这杯名叫山河无恙的酒,请前辈们痛饮。

想家的时候也不少。芒种夜里,看见小张望着家乡的方向发呆,我就替他写:我和你那么像,喜欢在边关绕山绕水。每当哼起童谣,风就把故乡送到了身旁。

界碑上的红字,风吹日晒,总会褪色,我们要一遍遍去描红。可这些随手写下的句子,却好像越来越清晰。它们记在日记本边角,写在便笺纸上,后来不知怎的,就在我们二十四个人中间传开了。苦了累了,或者单纯想想家,翻一翻,心里就踏实点。它们成了一种我们都懂的“暗号”。

又一个春天来了。冰雪从界碑上褪去,小李依然站在那儿。我笔下有了不同的句子:当你拆开春天,那些被寒冬咀嚼过的词语,正从泥土里吐出新蕊。

老杨巡逻回来,一身土,眼睛却亮。我写道:如果有人问你我是谁,就带他到边关看看,这里的四季自会给出答案。

你看,诗句也在生长,像界碑边上的草,一枯一荣,但根扎在这儿。

要问写这些有什么用?

我也说不好。但日子过着,总得留下点痕迹。我们二十四个人,做的都是最普通的事——执勤、巡逻、训练、生活。但就是这些普通的一天又一天,串成了守在这里的年年岁岁。

诗,大概就是给这些普通日子,做个轻轻的脚注。

山风吹过边境线,24号界碑静静立着。而我们的诗,还会陪着它,一年一年地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