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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亮政法•向范而行丨一把芦笙,吹活了一个村寨
发布时间:2026-05-20  责任编辑:符晓

近日,云南省委宣传部公布“2025年度云南省乡土文化能人”评选结果,文山边境管理支队八布边境派出所民警普开明获评“云南省乡土文化能人”称号。让我们走进八布乡荒田村,听听这位“文化能人”的故事。

黄昏时分,八布乡边境上的荒田村很静,静得能听见风过树林的沙沙声,也能听见芦笙声悠悠地、稳稳地从三岔路口那间亮着灯的警务室门前飘出来。这意味着这一天是太平的,日子是从容的。

说起这芦笙曲调,村里人都会提到一个地方、一个人——三岔路口的“老普警务室”和驻村民警普开明,村民们都叫他“老普”。

  

芦笙响了,村子就有了魂

两年前,老普发现了一个事。白天还好,村民们下地干活、赶街买卖,村子是热闹的。一到傍晚,太阳落山,村子就像被谁摁了静音键——各回各家,门一关,院子里只剩狗叫。年轻人窝在屋里刷手机,老人坐在门槛上发呆,一坐就到天黑。

有一回入户走访,老普在一户人家阁楼上看见一把芦笙。竹管上落满灰,吹嘴都发黄了。他拿起来,吹了口气,灰扬起来,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打转。

  

“这个还有人吹吗?”

户主摆手:“多少年没碰了,年轻人哪个学这个,老掉牙的东西。”

芦笙是苗族祖辈传下来的东西,婚丧嫁娶、逢年过节、迎客送友,都离不开它。如今,却搁在阁楼上“吃灰”。

他开始在村里转,打听谁还会吹芦笙。全村能完整吹下来一支曲子的,就剩一个陶阿公,七十多岁了,耳朵还有点背。

  

老普去找陶阿公。老人坐在堂屋门槛上剥苞谷,听老普说明来意,陶阿公把苞谷粒一颗一颗剥进簸箕里。半晌,他站起来,走到里屋,从墙角摸出一个布包。打开,芦笙管黄得发亮。

“这是我爹传给我的。”他拿袖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我爹是我爷传的,传到我这辈,眼看就断了。”

“断不了。”老普说。

老普开始“挖人”。这家姑娘嗓子好,能唱山歌;那家小伙子节奏感强,学东西快;还有一个会跳苗族舞蹈的,被他说动了。又凑了几个愿意学的,一共九个人,陶阿公是师傅,老普是队长。

  

第一次集合,天擦黑。“老普警务室”门前,几个年轻人扭扭捏捏站着,互相推搡。陶阿公搬个小板凳往中间一坐,芦笙往嘴边一搁。

“站直了,先听我吹一个……”

从那以后,荒田村的傍晚变了。先是芦笙调子从警务室门前小广场上飘出来,接着人就围过来了——老人搬着小板凳,妇女抱着娃娃,骑摩托的小伙子熄了火,跨在车座上听。原本冷清的村子,就这么有了响动,有了魂。

调子里的法,润物无声

队伍拉起来了,芦笙吹起来了,舞蹈跳起来了。老普心里又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荒田村在边境线上,防范电信网络诈骗、防范跨境违法犯罪、禁毒防艾,哪一样都马虎不得。以前搞宣传,发传单、贴标语、开大会念文件,效果不好。传单发下去,有人拿来垫碗底。念文件,底下坐的人打瞌睡。

老普想了个主意,把法治宣传编进调子里。

他去找陶阿公商量。陶阿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老调子填新词,不是不行,得押韵、得顺口,不然唱出来不像话。”

老普就拿笔在本子上写。写完给陶阿公看。陶阿公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完哼了两遍调子,他点头:“还行,能唱。”

半个月后,文艺队第一次在村民面前表演,几个穿民族服装的姑娘小伙往广场中间一站,芦笙起,歌声响——“农忙下地种苞谷,农闲上山守界桩;莫信网上甜言语,那是骗子撒大网……”

  

底下先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笑出声。笑着笑着就跟着哼,哼着哼着就记住了。那天散场,有个阿婆拉住普开明,指着手机说:“老普,你刚才唱的那个‘陌生链接不要点’,我前天就收到一个!删掉了,没点!”老普闻言开心地笑了。

  

这以后,文艺队的“法治歌单”越来越长。法治宣传不再是念文件、发传单、拉横幅。它有了调子,有了节奏,有了画面。村民来听歌、来看跳舞,顺便就把法律知识学了。

老普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你喊人家来开会,喊三遍不来。你吹芦笙,不喊他自己就来了。”

种进娃娃心里

文艺队搞了两年,老普还惦记着一群人——村里的孩子。

荒田村留守儿童不少。父母在外打工,孩子跟着爷爷奶奶,放学后书包一甩就满村跑。有一回老普路过小学,听见一个女孩靠在墙上哼调子,哼的居然是文艺队那首反诈骗歌。

“你跟谁学的?”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我奶奶带我去广场看你们唱,听几遍就会了。”

那天晚上,老普在警务室翻那个磨毛边的本子,写了几个字:“娃娃们可以学。”

  

他去找小学校长商量。校长说:“巴不得呢,学校缺音体美老师,芦笙挂在器材室落了好几年灰了。”

周五下午,老普带着陶阿公和文艺队骨干进了村小。三年级教室,二十多个娃娃,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陶阿公手里那把竹管。

陶阿公把芦笙举起来:“这是苞谷做的还是竹子做的?”

“竹子——”娃娃们扯着嗓子喊。

“对了。你们老祖公那辈人就会吹这个。今天教你们吹第一声,看谁先吹响。”

  

他把芦笙递到一个男孩嘴边。男孩使劲吹,脸涨得通红,只出来一个气音。底下哄堂大笑。第二个男孩吹响了,“呜”的一声,自己先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全班鼓掌。

从那以后,每周五下午的芦笙课成了村小最热闹的时候。老普带着文艺队教孩子们唱歌跳舞,把法治知识编成童谣,配上手势舞。

  

一个学期下来,学生都会吹几段芦笙调,反诈骗童谣张口就来。有次学校文艺表演,娃娃们上台表演芦笙齐奏。台下,有家长看着笑了:“我小时候也学过芦笙,后来丢了。没想到我娃又捡起来了。”

一把芦笙,吹“活”了一个村子。文艺队把法治唱进歌里,把文明跳进舞里,把民族的根种进娃娃心里。在这样的法治氛围浸润下,荒田村可防性案件发案率连续多年为零,跨境违法犯罪“零发生”,警情常年处于低位,被评为“文山州强边固防示范村”,今年还准备申报省级精神文明建设示范村……

  

芦笙悠悠处,文明花正开。这朵开在边境线上的花,还将一直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