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的队伍里,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他们的功绩少被提及,他们用过命的交情守护着彼此,用半生的岁月守护着万家灯火。今天,让我们走近一位即将退休的老民警,他的代号叫“麂子”。
那天采访麂子的时候,他坐在我对面,虽已六十岁,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我问了他一个问题:干了这么多年禁毒工作,最害怕、最难忘和最喜悦的瞬间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有喜悦,只有惊心、平静和欣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像一潭很深的水。
惊心
时间回到1992年。那一年麂子还很年轻,禁毒大队经过前期工作,准备抓捕犯罪嫌疑人。他们一共去了8个人,2个进村子,6个在外面接应,麂子就在接应那组。
外面的6个人,连夜不敢合眼。村里狗一叫,心就提到嗓子眼——是不是被发现了?是不是出事了?

天快亮的时候,出事了。
进村子的杨警官和袁警官,只有袁警官一个人跑了出来。他冲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说:“我们暴露了,我跟老杨被冲散,他怕是被他们抓了。”
话还没说完,袁警官身后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交易”那户人家喊了“抓小偷”,不明真相的村民举着锄头、镰刀追了出来,黑压压一片,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群众,哪些是毒贩的人。
千钧一发之际,麂子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拔腿就往村子里冲,身后的5个同事紧跟而上,冲进村口的那一刻,血液直冲头顶,汗毛根根倒竖起来——那是人到了绝境时身体最诚实的反应,不是害怕,是豁出去了。
混乱中杨警官退守到了“交易”那户人家的一间房子里,还没有被对方发现,最后他被解救出来,增援警力也赶到了,案子破了。
很多年后,麂子夜里偶尔还会梦到那个村子的狗叫声和人群的喊声,惊醒时一身冷汗。那种惊心,不是害怕,是后怕——怕的是万一慢了一步,这辈子都没法跟兄弟的家人交代。
平静
1996年,麂子和同事们得到线索:一名毒贩把毒品藏在茶叶里,要在南华县某地交易。麂子作为“买方”去“交易”,到了现场一眼就看见毒贩身上有东西——自制的土雷。
那玩意儿一旦炸了,在场的谁都跑不掉。
麂子看了毒贩一眼,说:“你是不是没有诚意,还带着这个?”
毒贩不肯放下土雷,麂子又说:“规矩都不懂,我不干了。”说着就要走。
毒贩急了,连忙说:“好好好,我放下。”毒贩这才把土雷拿下来放在一边。另外5个同事瞅准时机,一拥而上把人按住了。
麂子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我问他当时怕不怕,他说怕有什么用,你越怕,对方越觉得你好拿捏。
“干我们这行的,心里可以怕,脸上不能露怯。”他说。
欣慰
麂子这辈子单次缴获的毒品就超过20公斤,多年过去,他自己也没算过总共缴获了多少毒品。
但他说,每一次都没有喜悦的心情。
“只有心痛。”他说,“缴的毒品越多,说明被毒品害的人越多,没什么好喜悦的。”
我问,那有没有让你觉得欣慰的事?
他想了一会儿,说:“最欣慰的,就是每一次出去,人都齐整地回来了。”
就这一句。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
从1991年到1999年,麂子都在从事禁毒工作,2001年到2009年又回到禁毒岗位。这些年里他经历了多少回生死一线,他没有细说。但我知道,每一回他走出家门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每一回他回到家里的时候,都庆幸自己还能看见家人的脸。

深耕一线多年,麂子履职尽责、实绩突出,先后2次被楚雄州公安局评为先进个人,7次被南华县公安局评为先进个人,荣记个人三等功一次;他在禁毒大队工作期间,大队两次获评省委、省政府禁毒人民战争先进集体。
采访结束的时候,我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快退休了,有什么想对年轻人说的?”
他想了想,说:“好好活着,把兄弟们也都带回来。干禁毒这行,胆子要大,心思要细,该想的一定要想在前面——因为你一个人的脑子,管着好几个人的命。”
这就是麂子,一个即将脱下警服的老禁毒民警。他的故事不会被拍成电影,他的名字不会被多少人记住,但他和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的禁毒人,用半生的时光,在刀尖上走过,在黑夜中守过,把平安留给了我们,把危险留给了自己。
他们没有喜悦,只有使命;他们不是英雄,却活成了英雄的样子。
致敬所有行走在刀尖上的禁毒人,致敬所有默默无闻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