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灯,女,1976年生,哈尼族,现任西双版纳州勐海县人民法院打洛人民法庭副庭长、四级高级法官,获评2025年度云南省“最美政法干警”。她生于哈尼山寨、长在边境线上,扎根边疆二十四载,以法为灯,深耕家事审判,依托“双语”优势架起群众连心桥梁。她是边境群众心中最暖最亮的法治明灯,步履不停走村入户,搭建百余个化解纠纷“灯火群”,用心解开家事“千千结”,用情守护万家和睦、边疆安宁。

高考前夕,佐灯法官的微信朋友圈里突然少了几分“班味”,她给即将高考的儿子杨涵发起了软文——“愿你提笔时从容,合卷时无悔,妈妈,永远是你回头就能看见的、热乎的烟火人间。”
平日里佐灯的微信朋友圈填满了巡回办案、家事调解、普法答疑的信息,手机在她这里绝对算得上是“亲密战友”,不是打电话说和,就是回复微信调解群里的消息,时不时还要通过视频进行在线调解。说起承办案件具体情况,佐灯仿佛一部电脑,只要输入“关键词”,她便能迅速检索、准确回忆起案件基本情况、办理结果,罗列出案件后续需要持续开展哪些工作,条理清晰地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忘案件的“健忘”妈妈
在儿子杨涵的眼里,妈妈却有些健忘,因为她时常下乡办案忘记吃饭时间而错过饭点。就在儿子上初一时,一天下午两点多,佐灯把生病的杨涵送到沿河社区卫生院输液。因为手里还有一件母亲状告女儿物权保护纠纷的案件要办,母女反目在不大的茶厂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佐灯担心不及时处理,母女两人再吵打起来恐怕再闹出人命。她把儿子送到医院交接给护士后,就急忙赶去茶厂宿舍区办案。
这一去就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小孩,等佐灯调解平息了母女心中怒火准备回来,才发现已是下午七点多。“妈呀,我的儿,我的猪米渣(昵称)……”佐灯着急冲回卫生院,护士说杨涵打完针,自己回学校了。那晚,佐灯早早去学校门口等儿子放学,心里满是愧疚和忐忑,她不知道儿子吃饭没有?有没有无助到哭泣?儿子有没有怪自己?直到九点半,看到杨涵的身影,佐灯本想冲过去,却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静静地站在路边,微微偏头看着孩子问道:“乖,你生病打针,妈妈竟然忘记了去接你,怪妈妈没有?”孩子笑笑说:“妈没事儿,做好你的工作就可以,我还用打针的时间做完了作业。只是护士打针时找不到血管,你看我手上都有好几个针眼,护士在我手上戳半天,那滚动的针头清晰可见,今天我有写作素材了,题目就是《滚动的针头》。”面对“健忘”的妈妈,小小年纪的杨涵早早学会了独立生活、学习,他学着妈妈用柔软的心去包容妈妈的那份“健忘”。这个充满爱的家庭,被评为“云南省和谐家庭”,西双版纳州、云南省“最美家庭”。
佐灯的“健忘”里,藏着另一种“不忘”,她不忘群众着急上火的烦心事,不忘自己作为法官一定要守住的“公正为民”初心。
当儿子的“超人”妈妈
谈及妈妈,儿子杨涵一直是引以为傲的。1976年,佐灯出生在西双版纳州勐海县格朗和哈尼族乡偏僻的小山村,家中七个兄弟姐妹,生活困苦,但她从未放弃学习。她深知唯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并立志一定要通过努力走出小山村。这个哈尼族姑娘自立自强,通过勤工俭学和好心人的资助,以优异的成绩读完了小学、初中、高中,并被保送至云南民族学院(现云南民族大学)读大学。
1999年大学毕业,她毅然回到家乡建设边疆,成为勐海县人民法院的一员。2016年成为员额法官,如今已担任西双版纳州勐海县法院打洛人民法庭副庭长、四级高级法官。从哈尼山寨到边疆法庭,是何点燃妈妈那盏灯?
勐海县生活着傣族、哈尼族、布朗族、拉祜族等多个民族,佐灯深知,语言不通是群众参与诉讼的“第一道坎”。她利用业余时间深入学习哈尼族、傣族、拉祜族、布朗族等民族的民风民俗、民俗禁忌,并将法律术语翻译成民族语言,逐渐成长为熟练运用“双语”沟通的“行家里手”。

自2016年以来,佐灯办理过刑事、民商事等各类案件3485件,她尤为擅长办理民商事案件,家事纠纷占比最高,案件调撤率达85%左右。2022年,勐海县人民法院成立佐灯法官工作室,专门负责婚姻家庭纠纷案件。她常说:“家事案件不是简单的你输我赢,要解开‘心结’,才能换来真和睦。”在一起傣族夫妇离婚案中,男方是上门女婿,父母已故,担心离婚后无处可去,坚决要求5万元补偿。双方家族矛盾尖锐,基层调解多次失败。佐灯直接到原告家中巡回开庭。她一边讲法,一边疏导情绪,最终促成调解:女方当场支付2万元补偿。但事情还没完——按照傣族习俗,双方还需完成“离婚”仪式,退还男方带来的财物。佐灯又耐心组织双方清点衣物、床套,看着所有物品打包带走,确认再无纠葛后才离开。一天之内,她用法律与民俗的结合,办完了“两次离婚”,真正做到了案结事了。
另一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被告人砍伐了500多棵大树茶被判刑,受害人索赔100多万元遭拒并放话“等被告人出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政府、派出所多次调解均未果。案子到了佐灯手里。她用民族语言沟通,耐心分析:100多万元被告人赔不起,判了恐怕也拿不到;而茶树有个特性,越砍长得越好,来年收成反而更多。一遍遍算账、讲理,最终调解到5万元,被告人当庭支付。一触即发的血案,化于无形。
佐灯不仅办案出色,还坚持公益二十余年,她是敬老院的理发义工,十几年如一日;她发动亲朋好友为困难群众捐献衣物,惠及三百余人;她自掏腰包约2万元,并联系爱心人士筹集助学款3万元,帮助8名困难学生完成学业。她说:“我从未忘记来时的路,乡土哺育我成长,这份爱心我会一直传递下去。”她曾获评西双版纳州道德模范“助人为乐”模范先进个人、“优秀志愿者”。
年近五十的佐灯,依然保持学习的热情。工作之余,她考取了在职法律研究生,2024年又取得心理咨询师、高级婚姻情感咨询师等多项证书,还开始学习古琴。同事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她笑着说:“案子背后都是人心,多懂一点心理学,调解就能更精准一分。”
多年来,妈妈积攒下厚厚几摞红本本,那些奖状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有“优秀共产党员”“优秀法官”“优秀公务员”,还有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先进个人、勐海县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西双版纳州“先进妇女工作者”“三八红旗手”……
高考前最独特的“陪考”
读高三的儿子平日独自在昆明求学,佐灯和丈夫在勐海工作,根本无法像其他考生家长那样陪读。
2026年3月,距离儿子高考不足三个月,佐灯接到通知赶赴昆明参加2025年度“最美政法干警”先进事迹分享会宣讲排练。佐灯本想正好工作之余可以有机会到杨涵身边履行一下父母“陪考”义务,可宣讲集训、案件办理的双线任务之下的工作强度不容小觑。佐灯的嗓子彻底没有了休息时间。宣讲排练现场,她常常独自坐在会场一角,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画满批注的宣讲稿,嘴里低声背诵,酝酿情绪,反反复复练习。训练间隙,佐灯还要见缝插针远程办理案件。儿子期待的“陪考”也只能通过电话实现。儿子给她打去电话问:“妈妈,您今天又下乡了?”她说:“有个案子的当事人吵起来了,我最熟悉双方情况,这案子要赶紧办,办完了心里才踏实,等你考试那三天我才能安心送你去高考。”儿子笑:“妈妈,您好好办案、宣讲,我专心备考,咱们一起努力,谁都不掉链子。”

几乎每次见到佐灯法官她都兴奋地和我们分享新掌握的宣讲小技巧,那些利用排练之余碎片时间远程调解办结的案件,以及手机里不知不觉又新建起的微信群,骄傲、开心得像极了一个纯粹的孩童,让人不禁怀疑她真的已经年近半百了吗?近两个月时间,佐灯昆明、勐海两地跑,线上微信群远程调解与线下巡回办案无缝衔接,调撤率竟然保持在89.66%。今年4月底,2025年度云南“最美政法干警”发布仪式暨先进事迹分享会上,佐灯一气呵成深情分享自己化身边疆法治明灯的暖心故事。活动结束佐灯来不及陪陪儿子,立马又赶回勐海,她笑称:“这段时间有太多人想念我了。”出差的这些日子,她最牵挂的就是自己承办的那些案子和当事人。
佐灯无法像普通母亲那样全天候陪考,但她用自己的方式“陪考”,母子二人全力以赴迎接“大考”。她的心里有盏灯,二十四年如一日,面对每一起纠纷、每一个家庭,她都要交出公平正义的答卷。
儿子杨涵刚刚年满18周岁时写过一篇《十八之晏》,最后一段落写到:站在成人的起点,我深深鞠躬致谢,每份恩情,皆是我生命中的灯塔与底气。从今天往后,愿我不仅被光照亮,更能成为光——以感恩之心对待世界,以负责之肩扛起未来,在平凡的生活中笃行、深耕、去爱。这便是十八岁最好的担当,不辜负每一份相遇,亦不忘却来处的深情。
那一刻,佐灯知道,那盏从妈妈心底燃起的法治明灯,已经悄悄照亮了下一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