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不会说谎。被火烧过的泥土、被劈开的树桩、山间的风,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吐露着曾经遭受的伤害。昆明市公安局这支“不起眼”的队伍,几年如一日地翻山越岭,替那些被伤害过,却不会说话的山水草木及土地“开口说话”。

270余件鉴定书、90余次现场勘验、为国家节约经费1670万余元……便是这支7人组成的队伍交出的成绩。
从“等不起”到“自己干”
“我们经历过一段最艰难的日子:案子办不起,证据等不起,正义拖不起。”昆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环境损害鉴定分中心负责人普孝云的一句话,道出了过去昆明公安生态执法的困境。
过去,涉林、涉环境案件鉴定全部依赖第三方机构,办案成本高昂,一场普通森林火灾鉴定出场费动辄数万元,野生动物制品鉴定费用也居高不下。“案子还没办,就先担心上经费”的困境,成为民警的无奈感叹。
更棘手的是第三方机构鉴定排期漫长,少则一月多则两月,办案民警即便查清现场破坏事实,但缺少权威司法鉴定报告,便无法依法定案,严重制约生态案件办理效率。
转机出现在2022年。随着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的深入推进,生态环境司法保护的重要性日益凸显,上级公安机关决定组建一支公安自主的环境损害鉴定专业力量。同年7月,昆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环境损害鉴定分中心正式成立。
由4名民警、3名辅警组成的7人专业小队,全面扛起全市环境损害勘验、司法鉴定重任。该中心可开展7大类47项司法鉴定项目,业务范围覆盖森林火灾、非法占地、盗伐林木、野生动植物鉴别等核心生态执法领域,彻底打破以往生态鉴定条件受限的局面。

队伍组建之初便直面实战考验,在一起高速路非法占用农用地案件中,队友们决定放弃外包鉴定,他们奔赴现场徒步勘验,逐一实地核查、拍照、取证、标注坐标,十余公里的崎岖山路全程步行跋涉。历经二十余天细致摸排取证,这份自主完成的司法鉴定报告顺利被司法机关采信,首次自主鉴定任务完成。
在所有工作中,山火是最难啃的“硬骨头”。中心成立至今受理的270余件司法鉴定委托里,火(情)案有20余件。数字看着不多,但因火势蔓延快、现场破坏严重,起火痕迹极易被焚烧殆尽,排查难度大、取证困难。
为精准锁定起火点,普孝云曾在腰间拴一根麻绳,沿陡峭崖壁悬空探查,山间狂风肆虐,身处高空险境险象环生,数次直面危险。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普孝云仍心有余悸。
中心成立以来,累计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270余件,其中动植物案220余件、森林火(情)案20余件、非法占用农用地案10余件。
科技赋能不忘脚下有根
在鉴定中心装备室最显眼的位置上放着一台无人机。这是他们最得意的“战友”。
普孝云说,以前全靠扛着手持GPS爬山,山有多高,人就得爬多高。现在,搭载着高精度RTK模块的无人机一上天,十几分钟就能完成过去几天的工作量,测量精度可以达到厘米级。科技的力量,让他们的眼睛看得更远、更准。
但普孝云始终坚信,设备无法替代人工实地勘查。“无人机可以测出面积和坐标,但它看不出树木的损毁程度。”
所以每次出外勤,他们永远是两组人同时行动:一组操作无人机在天上俯瞰全局,绘制整体地图;另一组徒步深入现场,在地上进行细致勘查。天上的“眼”和脚下的路,共同拼凑出最完整的真相。
如今,环境损害鉴定中心正打算再开辟一类新业务——古树名木鉴定。

“不锯断树,就把树龄判断出来。”当那台用于古树名木鉴定的新设备终于搬进实验室时,整个队伍都围了过来,细细研究。这支平均年龄50岁的公安司法鉴定队伍,面对新设备没有一个人往后缩。
没有培训、没有教材,队员就用自己的笨办法学习:轮流上机,一遍遍校准、比对、纠偏。“大家愿意学,也知道为什么而学。”普孝云说,正因为这群人的执着,才确保了每一份文书严谨客观、经得起法律检验。
人才聚合力 守护无止境
专业人才短缺,是制约生态鉴定工作长远发展的核心难题。
设备可以添置,资质可以申请,但懂林学、懂野生动物、懂地理信息,还能扛得住野外作业的专业人才十分稀缺。
为补齐人才短板,昆明公安多方统筹联动,整合林草、消防救援、动植物科研部门等多方力量,组建起一支3人组成的昆明市林草类案件咨询专家库。专家库的成立,为涉林案件的检验鉴定工作提供了专业性和权威性支撑,解决了专业领域人才缺乏的难题。
但有了“外脑”接入,脚下的路走得更踏实了。平日里大家各司其职,案子一来迅速集结,林地鉴定、火灾勘验,一人一块分头推进,昆明大小山林几乎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历经山野奔波之苦,也享受大自然的回馈。”普孝云用一句话总结工作的意义。上山下沟、风吹雨淋是常态。山里的野花,林间的野果,站在山顶灌进胸腔的那口风,是独有的馈赠。人迹罕至的山道上,这群生态守护者一步步走着,每多走一步,就能多摸清一分山林实情,多查清一桩生态隐患,多护住一片绿水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