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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里的“师徒”调解员
发布时间:2026-03-02  责任编辑:符晓

提起昆明市的城中村,总绕不开船房村。作为昆明人口密度最大的城中村,船房社区1.8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坐落着2700多栋出租房,7000余名常住人口、5.2万余名流动人口在这里落脚、奔忙。

人多、房密、人口流动快,婚恋纠纷、劳资纠纷、邻里摩擦等矛盾时有发生。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西华派出所一楼的调解室,是这里的“减压阀”。

从门外看,这间调解室并不显眼,墙上的标语却格外醒目:“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间调解室里,有一对“黄金搭档”——67岁的退休民警王飞和39岁的勤务辅警贾丽娜。师徒俩的目标就一句话:让“红着脸”来的群众,心平气和地走。

调解室来了对“28岁年龄差”的搭档

时间回溯至27年前。1999年,王飞从部队转业,成为西华派出所一名社区民警。

做调解工作,王飞算“半路出家”。2005年,船房社区流动人口急剧增加,矛盾纠纷也日益突出。于是,西华派出所成立调解室,王飞成了首位专职调解民警,一干就是14年。

西华派出所所长李剑说:“他把任何事都当成自己的事办,认真负责,而且在社区工作多年,经验丰富。更重要的是善沟通、能化解,老百姓信得过。”从警以来,王飞处理过的矛盾纠纷大大小小上万起,调解成功率保持在97%以上,是名副其实的“解纷能手”。

2019年1月,王飞正式退休后,西华派出所的矛盾调解工作明显“吃紧”——纠纷量大,调解压力陡增。“矛盾一旦积压,就可能引发更大风险。”李剑说。

 

了解到派出所的情况,9个月后,王飞作为人民调解员,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调解室,继续为基层治理贡献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这么选择?王飞说:“在这里干了几十年,始终放心不下。组织和群众信任我,我也想再出一份力。”

而贾丽娜,是西山分局辅警队伍中的“新面孔”。2024年8月,她被分配到西华派出所,成为王飞的“徒弟”,开始学习调解工作。

 

两人的首次“搭档”就发生在调解室里。那是一场“澡堂纠纷”,两个妈妈为了给孩子洗澡争抢浴室,双方越吵越凶,推搡中,一人脚腕扭伤。受伤一方家属开口要求赔偿3万元,调解室里“火药味”正浓。

王飞并未急于评判,而是冷静地说:“你要多少钱,是你的权利。但这3万元包含哪些费用,你得具体说明。”这番话让贾丽娜深受启发,意识到调解不是简单“劝两句”的工作,而是一门需要把情、理、法融会贯通的“硬功夫”。

是师徒,更是战友

调解纠纷时,师徒俩始终并肩“作战”。2025年7月的一天晚上,派出所一通电话将王飞和贾丽娜叫回所里。两人赶到时,院子里站满了人,死者家属有七八人,诊所方只有一位医生和一名工作人员。双方情绪激动,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家属要求高额赔偿,然而诊所方认为自己并无过错,不愿承担。

矛盾最怕“话顶话”。民警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这是漫天要价嘛。”听到这话,贾丽娜立刻把民警拉到一旁:“这话不能从我们嘴里说出来,一说对方就觉得你偏向另一边,后面调解就更难了。”李剑感慨道:“虽然小贾年纪稍小,但她对调解过程的把控能力已经‘炉火纯青’了。”

随后的调解中,王飞与贾丽娜相互配合,针对矛盾双方做工作。针对家属,先稳情绪,再讲法律、讲标准,把丧葬补助、合理赔偿范围一点点掰开揉碎;针对诊所方,则更多从情理切入,在理解其“医者仁心”的同时,再协商能否进行适当的人道主义补助。

两头劝、两头算,直到凌晨2时许,最终形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事情得以圆满解决。

 

师徒俩有一条“铁规矩”:涉及赔偿问题,必须当面结清。若想分期、想拖欠,他们宁可不出具调解书,也要确保当事人的权益得到保障。协议内容写好后,还要一字一句念给当事人听,签字、捺手印,一个步骤都不马虎。

“我们提供的是一个平台,达成协议必须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贾丽娜说道。“把双方损失降到最低、把问题解决,才算真化解。”王飞补充道。

“三件法宝”压住火气、理顺账本

王飞带徒弟,不急着“教招式”,而是先立规矩。“按流程、守规范,我们必须对事情负责。”说到底,就是四个字——公平公正。

后来,王飞把多年在一线磨炼出来的“三件法宝”倾囊相授。

第一件法宝:耳朵要灵,先听再说。王飞常提醒贾丽娜,来派出所的人,往往“避重就轻”,话里有情绪、有偏向。调解员不能急着下判断,得把双方真正的“核心诉求”听出来。贾丽娜很快养成习惯,当事人讲,她不插话,专记关键点——谁受了伤?治疗费花了多少?谁先动的手?“听得全,才跟得上节奏;节奏一乱,矛盾就容易激化。”贾丽娜说。

  

第二件法宝:算盘要清,每一笔赔偿都要有理有据。“双方当事人在计算,我也在计算。”王飞不怕当事人开价高,怕的是“说不清、算不明”。贾丽娜记住了师父的教诲:“不否定对方的诉求,但每一笔费用都得落到依据上。”

第三件法宝:措辞严谨,文书更要严谨。王飞对“怎么说、怎么写”格外较真。特别是医患纠纷中,“赔偿”和“人道主义补助”几字之差,法律意义却天差地别;涉及金额,必须当面结清、签字捺手印,收据齐全后才能出具调解书。婚恋家庭纠纷调解后,还要回访,防止“今天和好、明天又吵”。

“有人说调解就是‘和稀泥’,这话没错,但要‘和’得有依据、有道理。”王飞说。

  

王飞教得细,贾丽娜也学得快。王飞把以前的卷宗搬出来让她看,看流程、看文书、看风险点。每调解完一件纠纷,都必须复盘一遍。

带徒弟,王飞不“压着”。最初是他调解,贾丽娜旁听;后来换贾丽娜主讲,他在旁边只听不插话。“师父不是把我按在后面学的人,而是托举我的人,他愿意放手让我实践。”贾丽娜说。

王飞也认可这个徒弟:“她心细,两个人在调解,她就在记,记的都是最关键的点,熟悉情况非常快。”

从“只会听”到“敢开口”,再到“能独立闭环”,贾丽娜用了四个多月。截至目前,王飞和贾丽娜共同调解了300多起纠纷,为群众解决了许多问题。

如今,再复杂的纠纷,交到师徒俩手里大多都能处理妥当,还有很多当事人专程送来锦旗表示感谢。李剑笑着说:“小贾现在也能带徒弟了。”

 

船房社区的热闹,是城市的活力;而管好这份热闹背后的“隐患”,则是基层治理的“压舱石”。在昆明最大城中村的烟火气里,这对相差28岁的师徒,一个用经验稳住尺度,一个用细致守住分寸。师徒俩把一件件纠纷妥善化解,也把“主动警务、预防警务、民意警务”落在了群众看得见、感受得到的细节里。

他们守着一间小小的调解室,也守住了社区的平安底线。